□徐慧根
一
其实,任何事物都是有生命的,任何生命也都是由小及大的。雪儿也是……
自母体子宫那一束微光起步,总想以纯净的花朵规范自己的行程,慢慢地生长,静静地自我壮大。
天时、地利、人和——这是你的际遇。
以花朵状亮相。纯粹而又恣肆,可以无色、无欲、无形,亦可以寄托于纯净的白,透彻的白,包容一切的白,热烈绽放。
飘飘洒洒,纷纷扬扬,一点儿也不矫情。
欢快地笑着,唱着歌,奔赴节令的邀约,以覆盖的方式,消除了人间的一切悖论。
有了形体,就必然有思想。
思想是白色的,表情也是。这样的颜色好啊,易于接受感召,更易于接受赞美,同时也能被芜杂紊乱的意绪所左右。
在民间的谚语里,修筑着暖巢,孵出一篇篇闪亮着晶莹眼神的六角形童话,填补光阴的亏缺。
理顺了苍茫大地上所有生命的呼吸,回归到本初。
人们忘记着外在的寒冷,兴致勃勃地呼朋引伴,相携相握,进入一种全新的境界,迎着风,高高地举起了酒杯,共话桑麻,酣畅淋漓。
推开一扇门扉,把梦放进去,把前路和未来放进去,无论动作是轻是重,都显得恰如其分,都不会遭到指责。
赋一首诗,让它承载诉说。
描一幅画,让它展现静好。
这诗,这画,用一枚叫作别来无恙的四字格成语归结一下,便迅速提振了心魂。
离殇远去了,即使仍有独钓寒江的场景,也是温热的。
窗外无尽空旷,谁能填满这个季节的胃口?
二
至少有一万只鸟开始叫喊,声音洁白而通透,一片胜过一片。
这是冬天的盛大礼物,这是在冬天里质真流转的另一种芳菲。
与节令相关的时间,被聚拢,又被散开,覆盖了城市和乡村的天空。
旋舞的景致。飞扬的气象。
语音与姿态。凝思与冥想。
那些曾经错失的记忆,现在,一层一层地向下沉降,向下飘落,渐渐渗进厚墩墩日历的肌肤,渗进人间的骨头和血液。
酒香的度数是蒸腾的,选择了反方向,不停地提升,抵达最激昂的部分。
仔细观察,很容易发现,一场汹涌正漫过先前的安静,借着风的力量,把高悬的孤日吹斜,直至最自由的境界。
没有谁甘愿闭眼或缄默,而是确认要在旷野里追逐暖情,把四散的零碎点缀整合成宽广的平面,装载匆匆奔跑的步履。
那是一份晶亮,一份纯洁。我深深地感悟,纯洁,让灵魂安妥……
乡村,都市,山川,田畴。风,鼓动笛箫,流泪的曲子为之降临。
素裹之中透出的红妆,宛如妖娆的箴言警句。
流淌的情怀,飘扬的思绪,都一直守候在母亲的远眺里……
三
静谧,敛隐,静守。这个季节只能交给风和雪,让人世间所有的冗繁为他们腾出空间。
能展开翅膀的不一定都会飞翔,能尽情飞翔的都会有梦想。
风和雪。虚与实。形与象。从梦中抽出利刃,挑开视野,放飞一切……
鹅毛般的银两打造着日历管辖的时间,向远处铺展。
琼楼,玉宇,一并向上,拔节着想象。
有那么多人,纷纷从冷宫中救出不同的想法,热烈地相信,世界将变为一篇辽阔的童话。
他们插上翅膀,开始飞翔。
他们激活期盼,开始畅游。
情绪登上舞台,摆动洁白裙裾,踩响华尔兹、小天鹅式的优雅节律,翩跹又翩跹。
气氛是燃烧的,寒冷被驱散了。不能离开母亲,因为只有母体的血温才能抵御尘世上一切寒冷……
所有的猜测似乎在同一个时刻得到了激发,不再堆积,也不再凝固,仿佛都拥有了生动的能源,为下一个返青季储能。
曾经消瘦的思念,凭靠信念支撑,剔除自身的软弱,炫示出完全改变的新姿,虽经千百次击摧,仍然屹立不倒,迅速丰腴起来,更加不可阻遏。
天空和大地,其实已经开始布局那些从青嫩到葳蕤的章节。
围炉漫谈,每个话题都是温暖的。
临风沐雪,每个心跳都是铿锵的。
抬起头,眺望苍茫,其间蕴藏的一切可能,都会打开禁锢。
大雪,在为谁铺路?而我,又该为谁呐喊加油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