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王守录
今年是红旗渠总干渠通水60周年,巍然屹立的水利奇迹与不朽的红旗渠精神令我感慨万千。尤为自豪的是,我的父亲王才书,正是这伟大工程的亲历者与建设者。
父亲出生在林县合涧镇河南元村的一个贫苦农家,打小就过着缺衣少食的苦日子。可生活的磨难没把他压垮,反而铸就了他坚毅的性格。1944年,父亲加入中国共产党,在村里和王志才、王礼成一起开展党的地下工作,挑起党支部书记的重担。他历任村农会主任、党支部书记,后来又担任合涧区委宣传委员等诸多职位。
1959年,十年九旱的林县又遇大旱,庄稼歉收,乡亲们苦不堪言。县委决心改变现状,经过深入调研,提出“引漳入林”,时任县委农村工作部部长的父亲全力投身工程的组织建设,自此与红旗渠结缘。
“引漳入林”需要从山西省境内引水。1960年1月,父亲和水利局的石玉杰带着河南省委领导致山西省委领导的信,也带着林县县委的重托,从郑州乘火车赶往太原。山西省委、省政府领导从大局出发,召开专题会议研究并最终同意林县从平顺侯壁断下引水。
1960年2月10日,林县县委、县政府通过广播向全县人民发布了“引漳入林”的动员令。工程总指挥部成立后,时任副指挥长的父亲坚持战斗在建设一线,直至1962年工作调动。总指挥部负责宣传工作的崔伏生同志在《往事不如烟》中回忆“他是常住工地的指挥长”。
开工场面热火朝天,几万人涌入深山,羊肠小道瞬间被堵得水泄不通。原计划10万人、一年完工,现实却困难重重。战线太长、物资短缺、技术不足,工程进度缓慢。工作在一线的父亲建议分段突击,县委专门召开会议确定后,局面逐步扭转。
前期工程在山西境内,协调工作是重任。父亲不辞辛劳,“三上太原,四到郑州,六去长治、平顺”,一家家沟通,一户户解释,时刻维护好与当地群众的关系。父亲还组织慰问群众、剧团演出、电影队放映,安排医疗服务,一个个暖心举动拉近了与当地群众的距离,争取了当地领导的支持。
“渠首筑坝截流,河水凶猛,投下的石头、沙袋瞬间被冲走。40多名青年组成人墙,跳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……”父亲讲起时,眼眶泛红,声音哽咽,“任村公社500名壮劳力苦干一个多月,拦河筑坝,首战告捷。”
王家庄隧洞施工难度极大,洞内地质复杂,极易坍塌。吴祖太、李茂德两位同志不幸牺牲。在沉重打击面前,父亲稳住军心,和大伙儿研究改进方案,增设竖井、铺设轨道,提高工效,硬是在四个月内啃下了这块“硬骨头”。
石子山、鹦鹉崖,这些名字听着就让人胆寒。狂风呼啸、飞沙走石,山势陡峭、石质坚硬,施工危险重重。父亲带着大伙儿迎难而上,想妙招、出巧计,用绳索攀爬、打连环炮,一点点炸开通道。但意外时有发生,鹦鹉崖施工时突发塌方,9名民工丧生。父亲听闻噩耗,泪水夺眶而出,在野外坐了整整一夜。第二天,他顾不上悲痛,迅速组织大伙儿擦干眼泪继续干。
历经约200天苦战,第一期工程于1960年10月1日竣工。望着浊漳河水驯服地流入红旗渠,父亲感慨万千。他常对我们说:“红旗渠是党领导林县人民用汗水、鲜血乃至生命换来的,不仅是水利工程,更是精神丰碑。”
青年洞是红旗渠的咽喉工程,地势险要,施工难度极大。当时正值我国经济困难时期,时任红旗渠总指挥部指挥长的父亲和民工们一起风餐露宿,吃糠咽菜,并因此落下了关节炎、胃痛的毛病。有一次,他因为疼痛和劳累瘫倒在工程的路边,民工要送他回县城治疗,他却摇头拒绝:“我的腿不能走,嘴还能说,照样能指挥!”总指挥部干部靳法栋在《常忆常新的红旗渠故事》中说:“王才书是个硬汉子!”
1966年,父亲被授予红旗渠建设甲等模范称号,这份荣誉是对他多年付出的认可。可他却对我们说:“我不过是众多建设者中的普通一员。”
父亲一生低调谦逊,在世时极少提及参与红旗渠建设的事。如今,这条“人工天河”享誉中外,红旗渠精神亦入选首批中国共产党人精神谱系。若父亲泉下有知,定会倍感欣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