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行是先生的院子

2017-10-12   来源:安阳网-安阳日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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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先生迎出来的时候,在路口朝山水印象闲望。生活小区取名山水印象,在这个地方非常适宜,目光所及之处高耸的太行映衬下,散淡着安逸的精神。先生等人,亦安适得不急不躁,仿佛要等的只是别人来喊他。只好喊了他一声,吓他一跳,算是见面的礼节。

    先生作文,居官,退休。居官,在小城会议室坐前几排,作文,到人民大会堂坐前几排。习惯坐前几排的人物,一退下来,没得前几排坐了,会叹人走茶凉。但这与先生的做派实在不是一个思想,他应该最喜欢人走后的茶凉。知道他退下以后,心里是暗自窃喜的,因为居官的茶凉了,作文的茶便可以温存了。

    其实他是个居官居得非常好的人。红旗渠边卖凉皮的年轻媳妇儿都说读过他的文章,并念出来。想想先生,绝不是因为居着官,命令卖凉皮的年轻媳妇须得读他的文章。先生写散文,常在中国的高级报纸杂志上发表,也绝不仅仅只是影响了红旗渠边一个卖凉皮的年青媳妇。这些足以说明他是个非常好的文官。

    于是渐生拜访的意思。他清闲以后,把其他的一应社会事务,全推得干干净净,在城里一个隐蔽的院子里,种植物,写文章,习书法。这倒不是最惊奇的,最惊奇的是他能把太行山里的不寻常物件,一样一样弄回自家院子,而不是入山寻些空灵意思,尔后只是与人谈玄。所以,他又是个实在人,从不空手而回。这一点他的爱人相当满意,一直欣喜没有看错人。

    快要拐到胡同里时,他回头坏笑了一下:你们来得正好,我家红杏出墙。果然见一家院子墙头,探出绿叶繁重,压着红杏俏黄。抬头向上,可以闻见杏的酸甜香。一进院门,便被垂下来的杏碰到了头。先生哈哈笑,说凡入此院者,皆是幸运人。

    小院不大,一丛竹,占着三分之一。他的文章里,描述过这个院子,来时也想象院子里如何风雅。先生操着山里普通话,认认真真地讲竹子,竹高他低,竹瘦他肥,细到每一棵可以讲出前世今生,可以在夜里化成想见的人形。有两株青且粗壮的,在豫北的别处见不到,肯定有不同寻常的滋养办法,他反倒不讲了。

    围着竹子们的,是各样的太行石头,随意堆在四周,不显得碍着谁的事,走上去,又需要绕两步。真走过去了,又不想绕过去,细细端详,好似在等着你一样。你且不作声,又好似它已作声,轻轻问候过你了。弯下腰来微笑着看望它们,它们以前躲在山里不同的角落,如今聚在一起,是准备商量作石头记的重要事情。

    一棵木瓜,生得累累,先生说这个品种与银杏一样古老。我一直以为木瓜像地瓜一样,是长在地下的。我趁他人不注意,跑到院墙外面,想偷偷摘一个出墙杏,好配得上出墙的意思。拧腰提气,蹦了几蹦,也没够着,忽然探出一个女子的脸,朝我一看,又极快地退回去。我想可能是先生的爱人,早早把出墙出得厉害的,都掐掉了。先生说确实是他的爱人,早早把墙外的摘了,可能是怕我也出墙。又笑道:她的心眼比俺多呀。

    先生的爱人,大高个美人儿,风度还要压过先生。相中先生后,最喜欢做的事是给先生送书,先生后来官至教育局局长,与她的教育是密不可分的。爱人姓董,相夫教子,孝敬公婆,我们称她是唐董氏。先生笑着说,古人这样的称谓,真是含着无限的谢意,实在是没有什么不平等的。

    先生书房在二楼。一张大桌子显得规规矩矩,笔墨纸砚,名人字画。其他的,一如下面的院子,到处摆的石头,山野草,野灵芝。在阳台上看树根,扭得不成样子的,扭得正好成样子的,扭得看不出啥样子的。在阳台上看院子,浓绿满目,宁静淡然。从阳台上看城市,哪里能看得见什么城市,不过是山水印象。

    北京城里一位名人,说太行是先生的院子。于是说,既然太行都成你家院子了,我们还讲个什么礼貌。先生育人无数,桃李遍野,是最讲礼貌的。先生开始不讲礼貌了,便如其书房挂的一幅婴儿图,是要复归于婴儿了,叫做常德不离。

    先生姓唐,名兴顺。从读他的《致女儿书》开始,一直恨己无女。如今他的女儿们各自有了美好的院子,不用他再置了,他便把自个的院子扩大到了整个太行。想他是个明白人,他的幸福就是能有个院子守着,闲走水穷处,坐看云起时,山水文章写得名动京城。在他的院子里坐坐,哪还用得着到太行山里去。到太行山里走走,看的也无非是先生的院子。

( 责任编辑:方敏 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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